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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有傷口的痛處” 文/唯色

我反复地聽過名為《1958-2008的恐懼》這首歌。 扎西東知彈撥的琴聲清脆悅耳,吟唱中飽含回憶的痛楚,以及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蒼涼。 有一位北京音樂人,去過拉薩,也去過安多和康,似乎更偏愛安多和康,因為那裡的彈唱讓他入迷。 他好奇地說,意大利的曼陀鈴這種樂器,在圖伯特的流行程度恐怕超過了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,因為有不計其數的博巴彈得一手好琴。 是啊,不止在遼闊的鄉野可以聽到,連寺院的僧人也常常自彈自唱,不少人自己掏錢印製並不精緻的唱片,這顯然意味著無與倫比的熱情。 曼陀鈴已經在藏語中有了自己的名字,叫咚蘭 甚至樂器的樣子也變了,被博巴歌手們裝飾得五彩繽紛,充滿本土元素,結果是,這舶來的曼陀鈴變得像是從來就屬於圖伯特。

有人給我傳來了扎西東知的照片,看上去,這個有著細長雙眼、圓臉龐的青年很時尚,因為他把頭髮染黃了,還穿著黑色的獵裝。 據說他以前歌唱的是愛情和家鄉的風光,那麼當他像鳥兒一樣發出的鳴叫,打破了黑夜的沉寂,他會不會成為狩獵者的目標? 聽說他真的被囚禁過多日,如果他因此不再發聲,我一點也不奇怪,在槍口下緊閉嘴巴畢竟成了我們生活的常態,不少有著動聽歌喉的男人和女人,轉而變成了濃妝豔抹的伶人或者紅色的高音喇叭,於是被賜予了炫目的榮華。 扎西東知卻沒有像那些人那樣閹割自己,當他再次歌唱的時候,不是一首,而是十三首,組成了專輯《心中的傷痕》,足足印了五千張之多,在安多的許多地方都被爭搶一空。 於是以演唱、傳播反動歌曲為罪名,他家鄉的警察準備抓他,大概走漏了風聲,新婚不久的紮西東知棄家而逃,但戲劇化的是,數日後,他在省會西寧的一家火鍋店裡,與朋友們推杯換盞的時候,被風塵僕僕的警察逮住了。

有人,是的,是他的一位親戚,在一座有名的寺院當阿卡(僧人)。 阿卡會上網,通過Skype告訴我,這十三首歌曲已經放在了網上,每一首都有紮西東知徜徉在高山上或草原上彈唱的鏡頭。 “他穿上藏裝真好看,像個明星 阿卡突然露出欣羨的語氣,讓我轉悲為喜。 我很想知道扎西東知唱的是什麼,阿卡於是又聽了幾遍再為我講解,而那些旋律相仿的彈唱穿過無限的空間被我聽聞,就像是在這秘密的時刻,我們一起擔當著共同的命運。 我不禁為這樣的歌詞哽咽欲泣:

我沒有見過達賴喇嘛,
想到這,我是一個苦命的博巴。

我沒有參加2008年的抗議
想到這,我是一個無用的博巴。

我沒有舉起雪山獅子旗,
想到這,我是一個無用的男人……

網絡的力量是驚人的。 遠在北京的我,雖然很難尋求得到在圖伯特已被查禁的唱片,但還來得及從網上分享扎西東知的歌聲及形象。 年輕的博巴們寫下留言,讚美他是民族的勇士,慨嘆他的勇氣,不過隨著他的消息被外界獲悉並被報導,這些歌曲都被刪除了。 這時候,我遇到一位在印度學習的博巴,好像是阿卡介紹的,我已不記得。 而他就像是專門為了翻譯扎西東知的歌才出現的,以後我們再也沒有聯繫過,說來真是神秘。 他把其中兩首歌譯為中文,誰看見了都會為之動容。 我僅摘錄這樣的片段:

長者永去無回的悲痛,
民族之間逐漸決裂的悲痛,
圖伯特永不見自由的悲痛,
這就是我的痛,
沒有傷口的痛處……

從小在草原上放牧牛羊的牧民歌手扎西東知很快就被嚴懲了,他被判處勞教15個月,押回了過去生活著游牧部落的家鄉。 一天,一位多年不見的同族友人來看我,他是優秀的母語詩人,以詩為馬,奔馳在異鄉。 但我沒想到他也是紮西東知的親戚。 而他口中的紮西東知,那簡直就是一個頑劣青年:喜歡在小飯館飲酒高歌,喜歡在草地上追逐姑娘,甚至,因為唱了《1958-2008的恐懼》而被拘留又獲釋後,在眾人歡迎他的宴會上,與一位年齡相仿的朱古(俗稱活佛)喝醉打架,頭上還是哪裡被縫過幾針,呵呵,他現在是英雄了,我在西寧街頭博巴賣唱片的攤上問,有沒有紮西東知的歌兒,小販在確定我不是警察或者便衣之後,會拿來一個大口袋,裡面就有他的唱片,當然是複制的,很多。友人不無得意地對我說。

 

英文譯文,據告翻譯得很好,見下,以及http://www.highpeakspureearth.com/2010/10/tradition-in-protest-woesers-article.html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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